随笔（一）

最近总觉得自己站在某种边缘上。

不是天塌下来那种边缘，也不是彻底崩溃的边缘。

更像是悬崖旁边立着一道生锈的护栏，我靠在那里抽烟，看着脚下的深渊，心里清楚自己不会跳下去，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工作还没有下落。

简历投出去像石头沉进海里，偶尔泛起一点涟漪，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
我一边焦虑，一边装作没那么焦虑。

一边计算着账户余额和未来，一边偷偷收藏着徒步路线、雪山攻略和远方的海。

很奇怪。

明明现实已经够让人头疼了，可人在难过的时候，偏偏还喜欢往过去跑。

我有时候挺看不起这样的自己。

看不起那个深夜翻旧聊天记录的人。

看不起那个明知道故事结束了，却还要反复确认结局的人。

看不起那个明明已经被时间推着往前走，却还在回忆里打转的人。

我会看见旧人的生活。

看见他们幸福，看见他们甜蜜，看见他们拥有曾经我以为会属于我的东西。

说嫉妒倒也没有。

更多的是羡慕。

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恍惚。

像是看见一部自己演过的电影突然换了主演。

那些誓言还在，那些场景还在，那些对白甚至都没变。

只是站在镜头里的人，不再是我。

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。

不是被某个人欺骗。

而是被过去那个相信永远的自己欺骗。

原来人真的会离开。

原来承诺真的会过期。

原来有些东西当时看起来那么真，到最后依然会消失。

可最讽刺的是，即便知道这些，我还是会怀念。

所以我才讨厌自己的抗压能力。

别人失恋以后努力生活，别人毕业以后四处闯荡，别人被现实打了一拳还能继续往前跑。

而我总是在某些深夜里，像个失败的考古学家一样，一遍遍挖掘已经埋掉的废墟。

明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还是忍不住想看看。

尼采说，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，深渊也在凝视你。

以前读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我总觉得深渊是什么巨大的苦难。

后来才发现，深渊有时候只是执念。

是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。

是那些无法重来的选择。

是那个不愿意接受失去的自己。

你盯着它看太久，它就会慢慢长进你的身体里。

不过幸好。

我还没有彻底被它吞掉。

虽然没有工作，虽然未来依旧模糊，虽然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下一封邮件会不会有回应。

但我还是会看机票。

还是会看海。

还是会幻想某一天背着包去很远的地方。

如果生活暂时没有给我位置，那我就先去找喜欢的事情。

至少在彻底认输之前。

至少在风把我吹散之前。

夜已经很深了。

耳机里循环着熟悉的旋律。

窗外没有月亮。

我还是会偶尔想起一些人。

会羡慕，会遗憾，会难以忘怀。

但也只是这样而已。

人生总不能一直活在昨天。

哪怕我走得很慢。

哪怕我总是回头。

我也终究是在向前走。